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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脉粥样硬化:EndMT明明让内皮细胞“失去身份”,为什么反而可能让斑块更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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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FACE 00

前言

内皮—间质转化(EndMT)长期被视为动脉粥样硬化中的一种不利变化。正常血管内皮细胞具有完整的细胞连接和屏障功能,可以限制脂蛋白进入血管壁并调控炎症细胞募集;进入EndMT以后,内皮细胞逐渐降低VE-cadherin等内皮标志,获得N-cadherin、ACTA2等间质特征,同时迁移能力和细胞外基质重塑能力增强。因此,在很多研究框架中,“EndMT增加”几乎天然等同于“内皮功能下降、斑块进展和不稳定性增加”。

但近期研究给出了一个明显不同的结果。研究人员在已经形成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的ApoE缺失小鼠中,特异性删除内皮细胞Twist1,确实抑制了EndMT,也使斑块面积变小;按照传统判断,这似乎应该是一种保护性改变。然而进一步观察斑块组成后却发现,Twist1缺失同时降低了纤维状胶原和ACTA2阳性细胞比例,并伴随更多巨噬细胞、更大的坏死区域以及更多弹力层断裂。也就是说,斑块虽然变小了,却呈现出更多与不稳定相关的组织学特征。

相反,保留TWIST1驱动的EndMT虽然促进斑块继续生长,却同时增加了胶原和ACTA2阳性细胞等稳定性相关成分,并减少巨噬细胞积累和坏死。这使一个过去相对简单的逻辑变得复杂起来:EndMT可能既不是绝对促病,也不是绝对保护,它更可能代表一组处在不同转换阶段、由不同转录程序驱动、承担不同功能的内皮细胞状态。

对于基础科研来说,这个变化很重要。研究问题不能再停留在“EndMT升高还是下降”,而需要继续追问:是哪一种EndMT、发生在疾病哪个阶段、这些内皮来源细胞最后进入了什么功能状态,以及它们究竟是在破坏血管屏障,还是已经成为纤维帽和细胞外基质重塑的一部分。

导读

一、为什么研究动脉粥样硬化不能只看斑块面积 二、EndMT为什么不能再被理解成一种单一细胞状态 三、TWIST1驱动的EndMT为什么可能增加斑块稳定性 四、为什么“保护性EndMT”并不意味着EndMT整体有益 五、TWIST1如何让内皮来源细胞真正进入斑块并持续扩增 六、围绕“EndMT—斑块稳定性”怎样建立实验闭环 七、动物模型和检测指标应该怎样围绕斑块稳定性选择 八、沿着EndMT异质性继续做,还有哪些问题值得深入

一、为什么研究动脉粥样硬化不能只看斑块面积

动脉粥样硬化真正危险的临床结局并不完全由斑块大小决定。一个体积较大的斑块,如果具有较厚的纤维帽、丰富的胶原和平滑肌样细胞,同时坏死核心较小、炎症细胞较少,可能长期保持相对稳定;另一个面积并不特别大的斑块,如果具有薄纤维帽、大坏死核心、明显炎症和基质降解,则可能具有更高的破裂风险。

这意味着“斑块负担”和“斑块危险性”本身就是两个需要分别评价的维度。很多动物实验仍然习惯把主动脉Oil Red O面积或者主动脉根部斑块面积作为最核心结果,如果干预以后面积下降,就直接认为动脉粥样硬化得到全面改善。但当研究进入晚期斑块或者斑块稳定性阶段以后,这种判断很容易遗漏关键变化。

TWIST1相关研究恰好提供了一个典型例子。内皮特异性删除Twist1后,头臂动脉和主动脉根部斑块面积确实下降,但同时纤维状胶原和ACTA2阳性细胞减少,巨噬细胞、坏死区域以及弹力层破坏增加。如果只检测斑块大小,结论会是“抑制TWIST1保护血管”;如果把斑块组成一起纳入评价,得到的却是“斑块变小的同时,稳定性相关结构也可能受损”。

因此,涉及晚期动脉粥样硬化的基础科研,至少应该把斑块负荷和稳定性指标拆开。

评价维度常见指标主要回答的问题
斑块负荷主动脉整体病变面积、主动脉根部或头臂动脉斑块面积病变总体有多大
纤维帽/基质胶原含量、纤维帽厚度、ACTA2阳性细胞斑块结构支撑是否充分
炎症负荷巨噬细胞、中性粒细胞及炎症相关指标斑块炎症是否持续活跃
坏死坏死核心面积、细胞死亡及清除能力斑块内部是否形成脆弱区域
血管壁完整性弹力层断裂、基质降解血管结构是否受到破坏
真正易损结局斑块内出血、纤维帽破裂、血栓是否进入临床样不稳定阶段

这套逻辑对EndMT尤其重要,因为EndMT既可能扩大斑块细胞数量,又可能增加基质和间质样细胞。如果只用斑块面积评价EndMT,很容易把“促进病变生长”和“改变斑块组成”两个不同作用混在一起。

SECTION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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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MT为什么不能再被理解成一种单一细胞状态

经典EndMT概念通常描述为:内皮细胞逐渐失去CDH5、PECAM1等内皮特征,同时获得N-cadherin、ACTA2、TAGLN以及SNAI1等间质相关特征,细胞连接减弱,迁移和侵袭能力增强,并逐渐进入血管壁或斑块内部。

如果按照这个定义,EndMT很容易被理解成一个从“正常内皮细胞”到“间质细胞”的单向过程。但真正的血管病理中,大量细胞并没有完成彻底转换,而是处在中间状态。有些细胞仍保留明显的内皮标志,同时开始表达少量间质标志;另一些细胞则进一步降低内皮身份,获得更明显的迁移、增殖和基质生成能力。

近期的内皮谱系追踪结果进一步支持这种连续状态。在已形成的动脉粥样硬化斑块中,可以追踪到由血管内皮来源、随后迁入斑块内部的细胞,其中相当一部分同时表现出N-cadherin或SM22α等间质特征。进一步分析还可以把这些细胞拆成多个不同状态,而不是只有一个统一的“EndMT细胞群”。

这一点直接改变了EndMT实验的解释方式。过去经常采用CD31与α-SMA双阳性、VE-cadherin降低或SNAI1升高来证明EndMT,但这种做法只能说明某些细胞出现了表型重叠,不能确定这些细胞是否真的来自内皮,也无法判断它们最终进入了什么状态。

尤其在动脉粥样硬化斑块中,ACTA2、TAGLN等间质标志本身就广泛存在于血管平滑肌细胞和其他基质细胞中。如果缺少内皮谱系追踪,仅凭“CD31降低、α-SMA升高”很难证明纤维帽里的某个细胞真正经历过EndMT。

因此,EndMT研究最好至少同时包含三个层级:细胞来源、转换状态和最终功能。

层级需要回答的问题更合适的证据
来源细胞最初是不是内皮细胞Cdh5等内皮谱系追踪
状态内皮身份丢失到什么程度内皮标志+间质标志联合检测
位置转换后的细胞去了哪里血管腔面、斑块内部、纤维帽空间定位
功能转换后真正做了什么迁移、增殖、胶原/基质生成及功能干预
结局对斑块有什么影响斑块面积与稳定性指标联合评价

当EndMT被看成一个连续谱,而不是一个开关,TWIST1研究中看似矛盾的结果就更容易理解:不同EndMT状态完全可能承担不同功能。

SECTION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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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ST1驱动的EndMT为什么可能增加斑块稳定性

TWIST1是经典的细胞命运和间质转换相关转录因子。在动脉血管内皮中,紊乱血流等病理刺激可以提高TWIST1相关程序,使内皮细胞逐渐获得EndMT特征。

近期研究的关键并不是再次证明TWIST1能够促进EndMT,而是把TWIST1放到了“已经存在斑块”的阶段进行干预。实验动物先接受Western diet形成动脉粥样硬化病变,随后才诱导内皮细胞特异性Twist1删除,再继续观察斑块进展。这样的设计避开了一个常见问题:如果从疾病开始就删除某个EndMT基因,很难区分它究竟影响了早期脂质进入、炎症募集,还是晚期斑块结构。

在已有斑块背景下删除Twist1后,EndMT减少,进入斑块内部的内皮来源细胞也随之减少。与此同时,斑块虽然变小,但胶原和ACTA2阳性细胞比例下降,巨噬细胞和坏死增加。这个结果提示,在晚期斑块中,至少有一部分TWIST1驱动的内皮来源细胞可能已经不再只是“失去屏障功能的坏内皮”,而成为斑块结构重塑的一部分。

EndMT细胞获得迁移能力以后,可以从腔面进入斑块内部;获得间质样状态以后,又可能参与细胞外基质产生和组织支撑。从这个角度看,EndMT最典型的两个特征——获得ACTA2等间质标志和增强胶原/基质相关程序——恰好也是稳定纤维帽所需要的组成部分。

因此,TWIST1驱动EndMT可能同时产生两类方向不同的结果:一方面,细胞进入斑块并增加病变细胞组成,使斑块继续生长;另一方面,这些细胞又可能补充胶原和间质样细胞,使坏死核心受到更好的结构包裹,并减少斑块表现出的部分不稳定特征。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斑块更大”和“斑块更稳定”完全可以同时发生。对于晚期动脉粥样硬化来说,病变量和病变性质本来就不是同一个概念。

SECTION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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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保护性EndMT”并不意味着EndMT整体有益

TWIST1研究最容易被过度解读的一点,是把结果简化成“EndMT其实是保护性的”。这个结论同样不准确。

2026年的另一项研究从内皮身份维持因子ERG入手,得到的是几乎相反的方向。ERG正常情况下维持内皮细胞身份和屏障功能;当内皮细胞ERG被删除后,内皮去分化和间质样转换明显增强,同时出现屏障功能破坏、脂质进入增加、泡沫细胞积累和斑块负担上升。恢复ERG则能够重新建立部分内皮身份。

把这两类结果放在一起,更合理的解释不是“哪一项研究对、哪一项研究错”,而是EndMT本身存在不同形式。

一种EndMT可能主要发生在疾病早期或血管腔面,伴随VE-cadherin等连接蛋白丢失和屏障破坏,使脂蛋白和炎症细胞更容易进入血管壁,这种状态显然偏向促动脉粥样硬化。另一种EndMT可能出现在已经形成的晚期斑块中,内皮来源细胞迁入斑块并逐渐获得基质生成和间质支撑功能,此时它可能增加斑块体积,却同时参与纤维帽和胶原结构维持。

因此,真正需要研究的已经不是“阻断EndMT有没有用”,而是:

不同转录因子驱动的EndMT是不是同一种状态;疾病早期和晚期的EndMT是否承担不同功能;部分EndMT和更深入的间质转换是否具有不同命运;位于腔面、斑块内部和纤维帽附近的内皮来源细胞是否需要分别理解。

EndMT情境可能的主要变化对斑块的潜在影响
早期腔面内皮身份下降细胞连接受损、屏障通透性增加脂质和炎症细胞进入增加
炎症型EndMT炎症和黏附程序增强促进斑块进展
迁移型EndMT内皮来源细胞进入斑块改变斑块细胞组成
基质型EndMT胶原和间质程序增强可能参与纤维帽和结构稳定
深度异常转换内皮功能严重丢失并形成病理细胞状态可能进一步促进病变和重塑

这张表里的状态并不是目前已经完全划定的固定亚型,而是提示一种更适合后续研究的框架:EndMT应该根据来源、阶段、空间位置和功能进行分类,而不能继续用一个总指标概括。

SECTION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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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ST1如何让内皮来源细胞真正进入斑块并持续扩增

如果只知道TWIST1促进EndMT,还不能解释这些细胞为什么能够在斑块中积累。近期研究进一步把这一过程拆成了迁移和增殖两个层面。

在人主动脉内皮细胞中,TWIST1降低以后,细胞迁移和增殖能力都明显下降。进一步向下追踪发现,PELP1参与TWIST1驱动的细胞迁移和增殖。当TWIST1被抑制后再恢复PELP1,可以部分救回细胞迁移和增殖能力,说明PELP1并不是简单伴随表达,而处于TWIST1的功能下游。

另一方面,TWIST1还通过AEBP1-COL4A1轴调节内皮细胞增殖。AEBP1与基质和胶原调控有关,COL4A1则是基底膜Ⅳ型胶原的重要组成部分。降低AEBP1或COL4A1都会削弱细胞增殖,而在TWIST1下降的背景下重新补充AEBP1、COL4A1或者相应基质,可以恢复部分增殖能力。

因此,TWIST1驱动的内皮状态转换并不只是让细胞“多表达几个间质标志”,而是真正改变了细胞行为:细胞能够离开原来的内皮层,迁移进入斑块,并在新的微环境中扩增。

这对于EndMT研究非常重要,因为表型转换最终必须对应功能。如果一个细胞同时表达CDH5和ACTA2,但既不迁移、也不改变基质生成,更无法影响斑块组成,那么它的病理意义可能有限。相反,如果某种EndMT状态能够稳定获得迁移、增殖和基质重塑能力,它就可能真正成为斑块细胞生态的一部分。

不过,目前仍不能直接把AEBP1-COL4A1等同于“斑块稳定通路”。现有证据比较明确地支持它参与内皮来源细胞增殖,但COL4A1增加是否直接承担纤维帽稳定作用,还需要进一步进行细胞特异性和体内因果验证。这也是现有研究之后很值得继续推进的一层。

SECTION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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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EndMT—斑块稳定性”怎样建立实验闭环

1、先把疾病阶段拆开

研究EndMT最容易出现的设计问题,是从开始高脂饮食的第一天就进行基因干预,然后在终点一次性评价。这样得到的结果会同时包含斑块起始、内皮通透性、炎症募集、斑块扩张和晚期重塑,很难说明EndMT究竟在哪个阶段发挥作用。

如果研究的是斑块稳定性,更合理的做法是先建立一定程度的动脉粥样硬化,再启动内皮特异性干预。可以设置基线动物,在干预开始前确认此时已经存在斑块,然后继续观察病变进展。这样才能判断干预以后出现的是“阻止斑块继续长大”“真正让斑块回缩”,还是“斑块仍在增长但组成发生改变”。

TWIST1研究中先Western diet诱导8周病变,再进行内皮特异性Twist1删除,并继续饲喂至总计14周,就是这种设计逻辑。结果显示Twist1删除组斑块虽然小于对照组,但仍较干预前基线继续增长,因此更准确的解释是“减缓斑块增长”,而不是“导致斑块消退”。

2、EndMT最好使用内皮谱系追踪证明

仅通过组织共染很难真正证明细胞来源。比较理想的方案是采用诱导型内皮特异性Cre,例如Cdh5-CreERT2,配合Rosa26荧光报告系统,在疾病特定阶段给内皮细胞做永久标记。

之后即使这些细胞失去CD31或VE-cadherin,只要谱系标签仍然存在,就能确认它们最初来源于内皮。再联合N-cadherin、SM22α、ACTA2等间质指标,可以判断内皮来源细胞进入了什么转换状态。

这一步尤其重要,因为真正完成较深程度EndMT的细胞恰恰可能已经失去传统内皮标志。如果只寻找“CD31和α-SMA双阳性”,反而会漏掉最彻底的转换细胞。

3、把“表型转换”和“细胞行为”连起来

体外可以使用人主动脉内皮细胞,在紊乱血流环境下诱导EndMT,再分别观察TWIST1、PELP1、AEBP1和COL4A1。

但检测指标不能只停留在Western blot。还需要增加迁移实验、增殖实验和基质相关功能,并通过敲低—恢复实验确认上下游。例如TWIST1下降后迁移能力降低,再补回PELP1,如果迁移重新恢复,就比单纯看到二者同时下降更有说服力。

AEBP1-COL4A1同样可以采用这一思路:上游敲低、下游回补,再观察细胞增殖和基质依赖性是否恢复。

4、斑块面积和稳定性必须作为两套终点评价

动物终点至少应该同时覆盖斑块面积、胶原、ACTA2阳性细胞、巨噬细胞和坏死核心。如果研究区域适合,还可以继续加入纤维帽厚度、弹力层完整性以及斑块内出血。

实验模块主要问题推荐方法
疾病时间EndMT作用于早期还是晚期建模后延迟诱导基因干预
细胞来源间质样细胞是否真正来自内皮Cdh5谱系追踪
EndMT状态转换到什么程度内皮+间质标志联合分析
细胞行为转换后能否迁移和扩增迁移、增殖、基质实验
分子机制TWIST1下游怎样执行PELP1、AEBP1、COL4A1阻断与救援
斑块负荷病变有没有变大主动脉及局部斑块面积
斑块稳定性斑块是不是更危险胶原、纤维帽、ACTA2、坏死、巨噬细胞
最终转化是否真正减少不稳定事件易损斑块/破裂模型进一步验证

5、必须加入性别因素

TWIST1研究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结果:在雄性小鼠中,内皮Twist1删除能够明显影响EndMT、斑块面积和稳定性相关特征;但在雌性小鼠中,虽然能够观察到EndMT,Twist1删除却没有产生同样明显的EndMT和斑块效应。

这个结果意味着TWIST1并不是所有性别背景下统一的EndMT主开关。后续如果只在雄性动物中得到明确结果,不能直接默认雌性也会相同。

实验上可以进一步比较雄、雌动物中TWIST1表达、不同EndMT状态比例、局部血流环境以及激素背景,判断差异究竟发生在EndMT启动、细胞迁移,还是最终斑块组成层面。对于动脉粥样硬化这种本身具有明显性别差异的疾病,这一层并不是简单增加一个雌性组,而可能成为新的机制问题。

SECTION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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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模型和检测指标应该怎样围绕斑块稳定性选择

如果研究目标是EndMT与斑块形成,传统ApoE缺失或Ldlr缺失小鼠联合高脂/Western diet已经能够提供稳定的动脉粥样硬化背景。TWIST1研究使用ApoE缺失小鼠,通过延长Western diet使斑块进入较晚阶段,并重点分析头臂动脉和主动脉根部,这种方案适合研究斑块进展和组成变化。

但如果研究问题已经明确指向“斑块稳定性”和“破裂风险”,需要认识到普通ApoE缺失或Ldlr缺失高脂模型的局限。常规模型能够形成复杂斑块,并可以通过胶原、坏死核心、巨噬细胞等指标评价稳定性特征,但并不稳定复制人类急性冠脉事件中典型的纤维帽破裂和闭塞性血栓。因此,在这类模型中更准确的表述应该是“稳定性相关组织学特征改善或恶化”,而不能仅凭胶原增加直接宣称“防止斑块破裂”。

如果后续研究真正要回答某种EndMT状态能否降低斑块破裂,可以进一步进入更适合研究不稳定斑块的模型,例如颈动脉串联狭窄模型,或者其他能够形成薄纤维帽、大坏死核心、斑块内出血和血栓的易损斑块模型。

研究目标更适合的模型主要优势需要注意的问题
EndMT与斑块形成ApoE⁻/⁻或Ldlr⁻/⁻+高脂稳定、成熟、便于遗传操作主要反映斑块负荷
EndMT与晚期斑块重塑延长Western diet的ApoE⁻/⁻可观察胶原、坏死和细胞组成真正破裂事件有限
EndMT与易损斑块颈动脉串联狭窄等模型更接近薄帽、出血和破裂手术复杂度和变异增加
人体相关验证人颈动脉斑块可比较症状、组织组成和TWIST1状态无法单独完成因果验证

检测体系则需要避免把ACTA2简单等同于血管平滑肌细胞。EndMT细胞本身也可能表达ACTA2,因此如果研究目的是判断稳定纤维帽中的细胞来源,应联合平滑肌谱系追踪和内皮谱系追踪,而不是仅依赖ACTA2免疫染色。

同样,胶原也需要进一步区分总量和来源。Picrosirius Red可以回答斑块胶原含量,但无法说明胶原来自平滑肌细胞、成纤维样细胞还是内皮来源的EndMT细胞。真正研究EndMT对纤维帽贡献时,可以进一步结合细胞谱系、胶原相关基因原位检测和空间定位。

SECTION 07

07

沿着EndMT异质性继续做,还有哪些问题值得深入

1、什么决定EndMT走向“屏障破坏”还是“基质稳定”

这是目前最值得继续追的问题。TWIST1驱动的EndMT在晚期斑块中表现出一定的稳定性关联,而ERG丢失导致的内皮去分化却明显增加屏障破坏、脂质进入和斑块负担,说明不同转录程序驱动的EndMT不能直接互换。

后续可以在同一动脉粥样硬化模型中平行比较TWIST1高状态、ERG低状态以及其他EndMT转录因子驱动的细胞,观察它们在内皮屏障、迁移、基质产生和炎症通讯上的差异。真正需要建立的是“EndMT状态—功能”对应关系,而不是再寻找一个新的EndMT标志物。

2、早期EndMT和晚期EndMT是否具有方向相反的作用

疾病阶段很可能是决定结果的关键变量。早期EndMT如果发生在完整腔面内皮上,会使屏障受损并增加脂质和炎症细胞进入;到了已经形成复杂斑块以后,一部分内皮来源细胞迁入斑块并获得基质样功能,又可能参与结构修复。

可以利用诱导型谱系追踪,在高脂饮食早期、中期和晚期分别标记内皮细胞,比较这些不同时间进入EndMT的细胞最后位于哪里、表达什么以及是否进入纤维帽。这样能够直接回答“EndMT功能差异究竟来自不同细胞状态,还是仅仅来自不同疾病阶段”。

3、纤维帽中的ACTA2阳性细胞到底有多少来自内皮

传统上,纤维帽ACTA2阳性细胞主要被归入血管平滑肌细胞谱系,但越来越多研究提示纤维帽具有更复杂的细胞来源。如果部分EndMT细胞也表达ACTA2,仅靠常规免疫组化就会高估平滑肌细胞贡献。

未来可以把内皮和SMC双谱系追踪结合起来,进一步计算不同来源细胞对纤维帽、胶原和基质的贡献。这个问题不仅有助于解释EndMT,也可能重新定义“稳定斑块中的保护性基质细胞”究竟由谁组成。

4、TWIST1-AEBP1-COL4A1是否真的直接参与纤维帽稳定

目前这条轴已经被证明能够促进内皮来源细胞增殖,但从“促进EndMT细胞扩增”到“增强斑块稳定”之间仍然存在一步需要验证。

可以在保持TWIST1不变的情况下,单独对内皮来源细胞AEBP1或COL4A1进行干预,观察EndMT细胞数量、胶原结构、纤维帽厚度、坏死核心和巨噬细胞是否发生变化。如果抑制COL4A1后EndMT仍然存在,但稳定性相关结构下降,就能够进一步证明这条基质轴真正承担结构作用。

5、为什么TWIST1的作用具有明显性别差异

雄性和雌性小鼠都能够出现EndMT,但TWIST1对EndMT和斑块组成的调控只在雄性动物中表现明显,这说明雌性可能存在不同的EndMT驱动程序或代偿机制。

后续可以从性激素、血流感知、ERG/KLF等内皮身份维持因子以及不同EndMT亚群比例入手,判断雌性动物是否使用另一套转录程序完成内皮塑性变化。这个方向如果能够做出机制闭环,会比单纯报告“男女存在差异”更有价值。

6、真正的干预目标可能不是“阻断EndMT”,而是控制EndMT往哪种状态走

如果EndMT同时包含有害和可能有益的状态,那么全局抑制EndMT本身就存在潜在问题。早期阻止内皮屏障破坏可能是有利的,但在已经形成复杂斑块以后,如果同时清除了能够产生基质、参与纤维帽稳定的内皮来源细胞,就可能得到“斑块变小但结构更脆弱”的结果。

更有价值的干预思路可能是保留内皮屏障功能,限制炎症型和失控的EndMT,同时允许或引导已经进入斑块的内皮来源细胞形成更稳定的基质型状态。要做到这一点,首先需要把不同EndMT状态的转录因子、空间位置和功能真正分开,再寻找各自特异的调控节点。

这也使EndMT研究从过去的“发生还是不发生”进一步转向“什么时候发生、由谁驱动、最后变成什么细胞”。对于动脉粥样硬化而言,这种状态和阶段的区分可能比单纯把EndMT定义成一个促病过程,更接近晚期斑块真实的细胞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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